多年前,我曾对长城这一伟大的工程作了一个初步的概括:“上下两千多年,纵横十万余里。”
在两千多年的修筑历史中,以明长城保存最多、最好。明长城中,又以河北省境内保存的原蓟镇长城最为险固、壮观(包括今北京—天津境内),今有《河北日报》文艺副刊部年轻的记者朋友们策划了对河北境内这段长城的精粹进行考察礼赞。6位年轻记者,行走千余公里,历时3个月,详细考察了燕山一线的古长城,他们的考察随笔在《河北日报》发表后,引起了巨大反响,现在又集成了《走长城》一书,即将出版。他们知道我是一个走长城的“老卒”,特将书稿拿来给我先睹为快,并要我写几句话。焉能推辞,欣然命笔。
文物古迹,本身就是一本雕刻着岁月痕迹的书,在它的身上记载着许多历史故事。俄罗斯著名作家果戈里曾经描写道:“建筑同时还是世界的年鉴,当歌曲和传说都已经缄默时,它还在说话呢!”每一个文物古迹,每一座古建筑都有可说的故事,都是年鉴的组成部分,而长城被称之为世界最大的文物古迹,连续不断修建时间最长的古建筑。它所记载的历史,可说的故事就更多更多,整个中国封建社会两千多年,它都有话可说。可惜,它可说的话现在还太少太少,需要去不断探索、发现。
匆匆50年,弹指一挥间。1952年,我受命维修八达岭长城时,还是风华正茂,年龄与《河北日报》这几位徒步考察长城的新闻记者相似。其时,正值建国之初,战争刚刚结束,当时的长城破败不堪,断壁残垣,令人兴叹。当时,写了一首小诗:“断壁颓垣古戍残,夕阳如火照燕山。今朝四上居庸道,为使长龙复旧观。”此后,我便与长城结下了深厚的感情。每维修、考察一次长城,都增进了对长城的认识和感情。越走近它越发现长城的伟大,越觉得长城内容丰富。我奔走长城上下不知多少次,仅八达岭长城、山海关长城就不下二百次了。我去长城的次数越多,越感高兴,还真是“百看不厌,百去仍新”。
长城已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成了人类共同的财富。但是,对于它的保护、研究、认识等等都还有许多工作要做。上下两千多年的修筑情况,纵横十万余里的保存情况都需要我们进一步去考察清楚。此次,《河北日报》文艺副刊部6位年轻记者所进行的考察活动,正是进一步了解长城、认识长城、宣传长城工作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值得鼓励、提倡。
我是从维修长城开始认识它、热爱它的。深感维修长城是保护长城最重要的一种手段。如果50多年前,八达岭长城、山海关城楼不维修,断壁颓垣,残垟漏顶可能已经消失了。特别要提到的是,自1984年邓小平同志提出“爱我中华,修我长城”的题词之后,不仅使许多行将湮灭的重要长城地段和雄关隘口得到抢救,而且把“修我长城”提到了“爱我中华”的高度,增加了对长城的认识。现在,河北省所辖的山海关关城城楼城垟、紫荆关关城城垟等处,正在抢险和修复之中。小平同志有知,将会含笑九泉的。
从《走长城》一书中,使我看到,年轻一代如此喜爱长城,而且乐于为它做些事情。从厚厚的书稿中,我发现《走长城》的作者们都是带着对历史和现实深厚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在书中详细地描述了河北境内长城的历史典故、古建遗存和保存现状,再加上年轻记者新鲜的视角和生动的文字,《走长城》一书的确值得一读。
一个没有历史的民族就好像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一个白痴,一个傻子。文物古迹这部分形象的实物历史,长城这本厚重的年鉴,正是中华民族悠久历史文化的实物记录。《走长城》正是其中的一页。
是为序。
2005年10月于北京 罗哲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