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大陆最权威的电影奖,一个是中国历史最悠久的电影奖,第二十五届金鸡奖颁奖和第四十二届金马奖颁奖分别在中国的两个岛上举行,时间仅差一天。如果给这两大电影奖颁奖活动下一个粗略定语的话,那么只能说:海南岛的三亚,是大陆老电影艺术家的狂欢;台湾的基隆,则是星光闪耀的影界新宠和大腕的秀场。
一部电影,同样标榜着“专家奖”的“金鸡”和“金马”,待遇却截然不同,从而引来人们的强烈关注。《功夫》是“金马”最大赢家,却在刚刚允许港片参赛“金鸡”的第一年,以“庸俗格调”为由,被拒在金鸡奖提名之外。“金鸡”的青睐者《可可西里》、《我们俩》、《太行山上》、《张思德》……口碑强胜于票房。“金马”则高扬着商业大旗,把内地、港台的卖座华语电影网罗其中,讨好了市场,却显得类型单一。
本届金鸡奖又遭受到了全国媒体的口诛笔伐;金马奖在台湾影界同行看来其权威地位也是风雨飘摇,除了本地电影,更多的荣耀被香港电影侵占。两大电影奖代表了不同的价值取向,却都没有达到华人电影奖项的理想状态。
●系出名门的坚守与发展延续的革新
中国电影金鸡奖是中国电影界专业性评选的最高奖,由中国电影家协会主办,首届金鸡奖评奖活动于1981年(农历鸡年)5月举行,以金鸡啼鸣象征百家争鸣并激励电影工作者闻鸡起舞,故名金鸡奖。金鸡奖每年评选一次,至今年第二十五届,改成两年一评,评奖委员会由电影专家组成,因此又被称为“专家奖”。常设奖项为20个左右(时有增减),其中包括最佳剪辑、最佳置景等普通观众不甚熟悉的专业性较强的奖项。与代表大众奖的百花奖捆绑在一起的金鸡百花电影节,诞生于1992年,连续十三届双奖合并颁出,从今年起,电影节依然一年一办,两个奖项隔年颁发。电影节期间的活动还有国内外新片展映和电影学术论坛。
金马奖是台湾为促进华语片制作事业,对优秀华语片以及优秀电影工作者所提供的一项竞赛奖励,创办于1962年,奖励了许多优秀华语影片及优秀的电影工作者,成为华语影片制作事业最崇高的荣誉指标。金马奖颁奖是金马影展的重要组成,金马影展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金马奖华语影片竞赛,包括剧情片、短片、纪录片及动画片等影片奖项;个人奖项则有导演、男女主角、男女配角、新人奖、原著剧本、改编剧本、摄影、视觉特效、美术设计、造型设计、动作指导等;非正式竞赛由观众票选最佳影片。第二部分为“金马”国际影片观摩展,广邀世界各国当年度的杰出电影作品参展。
面对两大电影奖颁奖的偶然冲突,出现了一个现象:在“金鸡”的热切呼唤声中,仍有许多明星转而奔向了“金马”,是影响力和权威左右,还是金钱和利益作怪?中国电影家协会主席吴贻弓只是淡淡地说:“我觉得电影节不是靠明星的,其最根本的兴旺植根于专业。两大电影节并不存在互相影响,金鸡奖作为专家评选出的奖项是有其历史作用的。”然而,在颁奖晚会当天,代领奖项出现频率之高令观众大跌眼镜,这不禁让人质疑:“金鸡”对影人的吸引力到底还有多大?
相对“金鸡”而言,“金马”显示着自己的喧嚣与热闹,但业界人士却对之看重商业片的哗众取宠之举,也大为感叹。一方称,“金马”一贯强调艺术性,但今年将半数提名给了票房成绩优异的商业电影,这显示了兼容并包的发展胸怀和革新的魄力。另一方面则感叹:今年最佳男主角、男配角的入围者出演的都是商业电影,“金马”早已远远地走离了艺术性。
●黑幕下的阴影与玻璃屋的争执
进入2000年后的金鸡奖,遭受着一年比一年更猛烈的炮轰,特别是2002年由中国影协成员王兴东发起的质疑事件,把金鸡奖的评奖黑幕直率地捅给世人。上世纪90年代后的华语电影开始走下坡路,产量减少,票房下滑,代表着专家意志的金鸡奖却在这个时候“两耳不闻窗外事”,评奖规则越来越不透明,频频地下“双黄蛋”、“多黄蛋”,金鸡奖的权威地位遭受动摇。今年,中国影协借电影百年之际,要一扫“羞耻”,重树威严,宣称“金鸡”绝对不再下“双黄蛋”。
可是今年的金鸡奖,直至金鸡百花电影节开幕,影协依然没有公布评委名单,在媒体的压力下,影协迅速把以谢铁骊为主席的23位评委名单发到每个人手上。这23位评委由中国影协在5000名会员中产生理事会,理事会再选出评委会从而担任评委,有电影导演、演员、评论家、编剧等,平均年龄在50岁以上。遗憾的是,这23位评委自始至终都未公开亮相,他们以什么样的标准评选入围的各个奖项也无从知晓。在颁奖的12日晚上,随着各个奖项单个颁出,正要庆幸“双黄蛋”一去不复返的时候,最后一个重量级奖项最佳影片奖颁给了《可可西里》和《太行山上》,仅仅一个“双黄蛋”也破坏了“金鸡”的权威和公正。难怪陆川在接受采访时也讽刺地说道:“感谢‘双黄蛋’,要不得那么多提名却一个奖也拿不到,怎么跟弟兄们交代。”
相反,资历最老的金马奖就透明得多,金马奖的评选过程是全程公开的,评委们在一个酒店房间里看片、讨论,都有实况转播,记者也可以在隔壁看整个过程。整个评奖就像是在玻璃屋中进行,透明了,争议和怀疑自然就少了。但是因为评委都是随机抽取,“金马”的评委风格几乎一年一变,导致了“金马”评奖标尺的不确定,像去年的入围影片《可可西里》、《203040》、《2046》、《月光下我记得》、《海南鸡饭》及《旺角黑夜》等都是文艺片,最后最佳影片被《可可西里》捧得。今年的金马奖,除了台湾导演侯孝贤的《最好的时光》外,获胜者多是《功夫》、《三岔口》、《头文字D》这样的商业片。更有讽刺意味的是,借去年当影帝的信心,刘德华今年拿了4部文艺片报名参赛,却全部被踢下马,勤劳的刘德华直言想哭。口味的不协调极易挫伤电影人的积极性,也让“金马”成了许多人心中的“鸡肋”。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悲哀与声名响亮的招牌
金鸡百花电影节自从1992年在杭州举行之后,每年换一个地方举办,桂林、长沙、北京、佛山、宁波、嘉兴、银川、三亚等地都留下了它的足迹,“江山”虽然容易改,可金鸡奖以及金鸡百花电影节却很难积淀成一种文化实力。每年的办节颁奖,都是由举办地政府拿钱给中国影协,根据当地特色举办形式不一的文化活动。拿今年来说,为了给本届电影节助威,百名世界小姐携手电影明星共走星光大道;人气正旺的“超女”献声颁奖晚会;被命名为“激情狂欢,百年星光”的第六届中国海南欢乐节以及“海洋之星”名流烟花晚会,也都适时拉开帷幕……在“百年电影,时尚三亚”的口号下,三亚市政府在投资办节的同时,早就通过一个个醒目的商业冠名和赞助收回了投入,于是在中国影协领导不断对三亚市政府表达感谢的时候,看到了他们脸上的许多难言之隐。
作为大陆最权威的电影奖项,金鸡奖总是每年“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与电影本体相关的最重要一项是市场,借金鸡百花电影节和颁奖之力,举办电影市场交易是任何一个大的电影活动都非常重头的项目。金鸡奖每年都在不同的城市举办,当地政府必然没有经验也没有精力为电影市场服务,使得金鸡奖在失去公信力的同时,也失去了市场号召力。难怪有许多电影人呼吁,金鸡奖颁奖和金鸡百花电影节应该放在一个城市举行,时间长了,就会有历史文化积淀。世界上著名的电影节如戛纳、威尼斯,都是固定于一地,慢慢就能聚拢全球电影人的目光。
金马奖颁奖地同样是一年换一个地方,但以台湾省的地理情况而言,无论在哪里举办,都对“金马”了如指掌。以“金马”几十年的努力,已经成为了立足台湾,辐射全球优秀华语影片的重量级奖项。虽然“金马”也缺乏电影市场交易,但“金马”国际影片观摩展却能够把国际上当年度的杰出电影作品邀请来参展,将世界级的优秀电影介绍给中国观众,拓展中国人视野,并激发更多的创作活力。
同时金马奖本身也对电影市场和人才培养有强劲的推动作用,从大陆影片《阳光灿烂的日子》中男主角夏雨当影帝开始,相继挖掘出了《天浴》中的李小璐、《蓝宇》中的刘烨、《榴莲飘飘》中的秦海璐等年轻影人,他们捧得一尊“金马”后,便身价倍增。近几年台湾电影不景气,金马奖各大奖项都被香港电影侵占,“金马”四十大寿时的赢家是《无间道》,今年则是《功夫》,连做了20多年“花瓶”的香港演员郭富城也“修成正果”得了“金马”影帝。不管怎么样,“金马”总归还是鼓足了向市场挑战的勇气,相比而言“金鸡”需要坚持的很多,但是需要改革的更多。
●●后记
进入新百年的中国电影需要一个世界公认的权威中国电影奖,以老电影人的聚会为特征的“金鸡”沉暮,难以走出上世纪70、80年代的荣光,在正在崛起的新新人类心中满是怀旧和教条。“金马”顺应着潮流,却携带着太多新时代影界的偶像泡沫,在年轻人心中叫好的同时,却渐失去其厚重。尽管有人呼吁“金鸡”、“金马”和香港的金像奖应该三奖合一,但在电影体制和文化背景相异的情况之下,还不太现实,可是各个奖之间是否应该互相借鉴和学习,并有机整合呢?这是我们的期待。 □宁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