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今年中央一号文件的出台,我省农村文化建设掀起了新高潮,农民自办文化活动方兴未艾。据省文化厅的统计资料显示,目前全省有一定影响、成规模的农民自办文化机构近万个,其中农民自办图书室2405个、剧团1056个、书画院201个、文化大院3260个、博物馆70个、电影队2434个。另有自办鼓乐队、艺术团和工艺品制作等其它形式的文艺机构和民间文化产业647个。
解剖方兴未艾的农民自办文化现象,我们可以发现其生存和发展的规律。而如何正确地引导其朝着健康、可持续的方向发展,如何通过民办公助、政策扶持等方式,鼓励农民自办文化,使农民群众成为农村文化建设的主体,是社会主义新农村文化建设中的重大课题。
我们探访邯郸市何富林和他的家庭博物馆,就是期望通过剖析农民自办文化的这一个案,获得有益的启示,寻找到一些问题的答案。
———编者
●●何富林的家庭博物馆“墨林楼”
———农民的文化营养站
2006年4月底,我们来到了邯郸市峰峰矿区和村镇何家庄村,走进农民何富林的家庭博物馆———墨林楼,何富林一边介绍他收藏的书画和古董,一边讲起了他的文化情结。
十几年前,依靠党的富民政策,他从摆地摊、卖杂货、做小买卖开始,发展到后来的跑运输,又承包了镇上的轧钢厂。老何的生意越做越大,老何的腰包自然也越来越鼓,老何名副其实地走上了富裕之路。
有了钱,有了房,可老何心里总感觉还缺少些什么。于是他心底对文化的渴望和自办文化的念头越来越强烈起来。另外,村上某些有了钱的村民在农闲时无所事事,逐渐染上了打麻将、喝酒、赌博、迷信等不良风气。酗酒闹事,打架斗殴也时有发生。老何琢磨:“咱富起来了,为什么不能办点丰富村民娱乐生活的事呢?如果把村里人引导到健康向上的文化娱乐生活上来,不良风气自然就少了。”老何主意一定,就马上行动起来。
1996年,何富林拿出20万元的个人积蓄,在村子临街的主要道路上,盖起了一幢有特殊构造的二层小楼。将一楼130多平方米的临街门面设计成了展厅,展出了他过去收藏的上千幅字画、古玩,并请当地书法家题写了“墨林楼”三个字悬挂在门店上,老何的家庭博物馆就这样开张了。
“一开始家里人对我的做法不理解,放着挣钱的买卖不干,偏去鼓捣个不当吃、不当穿的墨林楼,有啥用?”后来,经过老何的耐心解释,家里人逐渐认识到,墨林楼就是一块阵地,是抵制不正之风歪门邪道的阵地,是弘扬民族传统文化,倡导文明新风的阵地。“亲朋好友不仅从思想上开始理解我,而且从实际行动上也开始支持我,有的还加入了我的行列。”有了家人的支持,老何受到了鼓舞,信心倍增。从此,老何把主要精力和财力都投入到字画、古玩等藏品的收集和家庭博物馆的建设上,乐此不疲,还吸引来了兴趣爱好相同的村民们。
现在,周边的村民们在农闲时经常会到墨林楼里转转,听老何讲一些历史典故和收藏故事,感到又新奇又充实。“别看咱是农民,可咱也有文化需求。咱这墨林楼就是农民文化的营养站。墨林楼要办不好,咱咋能对得起国家给咱的荣誉呀”。老何拿出中宣部和文化部颁发给他的“全国服务农民服务基层文化工作先进文化大院(文化户)”证书,脸上写满了喜悦。
●●日益增长的农民文化需求,推动“墨林楼”办起“老少书画协会”
老何的墨林楼在当地的农村中逐渐有了名气,墨林楼在农村文化建设中的作用,也引起了当地文化宣传部门的注意。老何被区镇两级聘为“基层义务宣传员”,尽管这个头衔对其他人来说不起眼,可对老何来说那可就不一般了。老何深感自己肩上责任重大,怎么让更多的农民有施展才华的空间?怎么让更多的有才之士加入到宣传农村文化的队伍中来?成了老何整天思考的问题。
经过调查和交流,老何和村上几位老文化人商量,打算成立个书画协会。点子一出来,就得到了书画爱好者的大力支持。于是,挂牌在墨林楼的“和村镇老少书画协会”正式成立,会员最初只有七八个人,现在已经发展到一百多人,年龄上至80岁下至6岁,这里真成了老少书画爱好者的乐园。逢年过节,“老少书画协会”都要在墨林楼举办专题展览。
“从墨林楼成立到现在,整10年的时间。举办了多少展览已经数不清楚,但参观展览的村民绝对超过10万人次。”看得出来,老何说这句话时颇有成就感。除了举办展览,老何的家庭博物馆里还不定期举行笔会、研讨会,并请区里的专家来进行讲座,提高农民会员的文化素质和修养。“大家需求哪方面的知识,就通过各种关系请专家来给我们授课”。目前,老何的家庭博物馆里收藏历代古玩瓷器1000多件,名人字画1500多幅,此外还有邮票、雕塑、牌匾等众多的藏品。这些藏品把墨林楼装点得琳琅满目,文化气息扑面而来。
在墨林楼的影响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老少书画协会”。李宏远是和村镇人,自幼爱好舞文弄墨,放弃多年后重新拿起画笔,创作了巨幅油画《伟人邓小平》。尚保平也是和村镇的一个普通农民,过去农忙时与泥土打交道,现在农闲时也与泥土打起了交道,搞起了雕塑,家里的过道门庭到处摆满了他创作的泥塑。前年,他利用一年多的时间,创作出了水浒英雄《一百单八将》,个个栩栩如生,还真有点味道。村民何奎年,在60岁时迷上了书法,勤学苦练,如今村里的所有红白喜事都是由他来书写对联。青年农民王现成也喜欢上了绘画艺术,逢年过节他绘制的年画更增添了节日的喜庆气氛。正在上幼儿园的张博康小朋友在墨林楼的影响下,创作出了书法作品《中国龙》,还在中央电视台少儿节目中进行了展示,受到了一致的好评。
“老少书画协会”组织者之一何安民说:“跟老何一起举办的这些活动,丰富了农民的业余文化生活,很多人从此远离赌桌酒桌,加入到了艺术创作队伍中。”这实现了何富林建墨林楼的初衷,他始终相信墨林楼的文化魅力。
●●农民自办文化活动,将农村文化建设的“魂”与“体”融合在一起
从2001年开始,墨林楼的展览从室内走到了户外,从固定走向了流动,从纯粹的古玩书画展览发展到民风国情教育专题展。去年“五一”黄金周,老何针对村里一些年轻人对待老人不孝的问题,让协会会员宋继亮绘制了一幅13米的长卷《二十四孝图》,走街串巷进行展览和宣传。老何说,“五一节期间,在外地打工的孩子们都回来了,这是个宣传教育的好机会,不能错过。”正在说话期间,老少书画协会的一位农民会员拿着一块牌子来找老何,牌子上写着“树立社会主义荣辱观展览”。老何说,这也是最近搞的一个展览,用漫画的形式来宣传社会主义荣辱观。
几分耕耘几分收获。10年来,墨林楼坚持用先进文化宣传教育群众,陶冶了村民的情操,提高了村民的思想道德素质和文化水平,使村里的精神面貌发生了可喜的变化———搞封建迷信求神问卦的少了,学习科学文化的人多了;打架斗殴的人少了,读书看报的人多了。村民们学科学用科学争当致富能手,争做好儿媳,争当十星级文明户。2002年12月何庄村被省委宣传部命名为“文化宣传示范村”。老何本人也先后多次被市区镇评为“优秀基层宣传员”、“优秀特色文化户”、“优秀共产党员”等称号。2005年12月,老何又获得了“全国服务农民服务基层文化工作先进文化大院(文化户)”的称号。
谈到墨林楼的未来,老何有些踌躇,一丝忧虑从脸上掠过。原来,这几年老何为发展墨林楼家庭博物馆,放弃了所有生意,经济上没了来源。而博物馆藏品的收集和老少书画协会的活动经费,花的都是老何的积蓄。10年下来,老何难免有坐吃山空的感觉。“我们现在的身体还算健朗,可人终归要老的,墨林楼和书画协会能不能办下去,还真是个问题呢。”老何担忧地说。“不过只要政府和政策支持、群众需要,墨林楼还会努力办下去,希望更多农民来加入我们的行列,这样我们的队伍壮大了,形成规模后,也就有更多的发展空间了。”
采访临近结束时,老何又打了个比方:假如说农村文化建设之“魂”是农村文明和良好的民风民俗以及农民良好的文化素质的话,那么农村文化之“体”就是这种承载和传播先进文化的场所。有“体”在,“魂”才有依附之所。墨林楼就是何庄村的文化之“体”。希望更多的文化之魂寻找到文化之体,共同扎根在农村,服务更多的农民们。老何的一席话让我们幡然醒悟———是呀,在当前的农村文化建设中,如果每个村都有这样的文化之“体”,那农村文化之“魂”不就可以永驻了吗? 本报通讯员 赵立春 王亚莉 本报记者 刘萍
■采访后记:
面对方兴未艾的农民自办文化现象,欣喜之余,我们也感觉到了其中的忧患。何富林和与他一起办家庭博物馆的农民朋友也都提到了,"我们需要政策支持,更需要资金援助。"一方面,农民自办文化组织和民办社团大多处于初级阶段,普遍面临经费不足、场地缺乏、节目质量有待提高,以及人员文化素质低、缺少专业培训等等问题;而另一方面,一些设在村委会大院的村级图书室、文化大院却不能正常开展活动,时常闲置。还有一些县镇级文化馆站,生存举步维艰。一边是农民文化需求的增长和自办文化缺少场地、资金、人员支持的落差;而另一边是一些农村公共文化场地的闲置和政府文化资源得不到充分利用的现状,怎样化解这种矛盾?如何打破其间的瓶颈?说到底,还是要靠政府对农民自办文化的引导和扶持,这在当前尤显重要。
本报通讯员 赵立春 王亚莉 本报记者 刘萍